我们知道,在诗词中常常用“以景结情”之法,使诗词之意达到含蓄,“言有尽而意无穷。(宋 严羽《沧浪诗话·诗辨》)”“凡高手,言物及意,皆不相依傍(遍照金刚(774-835),日本僧人)”。以物结情,而“不相依傍”,不受限制,可以给人以更大的想象空间。
在诗:
在诗,我们能见到的以景结情的作品比较多。如李白的《夜泊牛渚怀古》:
牛渚西江夜,青天无片云。
登舟望秋月,空忆谢将军。
余亦能高咏,斯人不可闻。
明朝挂帆席,枫叶落纷纷。
作者在诗前加了小注,“此地是谢尚闻袁宏咏史处。”李白到了牛渚,想起先贤佳话,感而赋诗。“牛渚西江夜,青天无片云。”“登舟望秋月,空忆谢将军”。开篇起承,先点明地点与时空环境,与自己的见景所生情感,一个“空”字表明自己的心迹。接下来“余亦能高咏,斯人不可闻。”意思是我也有袁宏之才,如今也到了袁宏改变命运的地方,但是像谢尚这样的人却没有了,有谁来了解我,提拔我呢?“怀才不遇”,想到这里,顿生落寞。这种落寞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到位的,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于是“明朝挂帆席,枫叶落纷纷”。用一种萧瑟的景象,表达自己的一种情怀,使之“如空中之音,相中之色,水中之月,镜中之象”(宋 严羽《沧浪诗话·诗辨》),作者心境到底如何,一句“枫叶落纷纷”,可以让读者自己展开无限想象,含蓄而余味无穷。
再如孟浩然的《晚泊浔阳望庐山》
挂席几千里,名山都未逢。
泊舟浔阳郭,始见香炉峰。
尝读远公传,永怀尘外踪。
东林精舍近,日暮但闻钟。
上半首是从眼中所见直写“望”庐山之意,下半首则是从意中所想透出“望”字神情。面对着香炉峰上烟云缭绕,诗人的思绪也随之飘忽。他想起了曾经在香炉峰麓建造“东林精舍”,带领徒众“同修净业”的高僧慧远。他读过慧远的传记,深深地倾慕与怀念这位高僧弃绝尘俗的幽踪。此刻,东林精舍就在眼前,而远公早作了古人,诗人因此而感到惆怅和感伤。诗的末尾,写夕照中从东林寺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。把诗人惆怅、怀念的感情抒写得更为深远。山寺都是朝暮鸣钟,“日暮”是“闻钟”的时间,“闻钟”又渲染了“日暮”的气氛。日暮闻钟,带给人忧郁感和神秘感。而“空”字,表明高僧已逝,钟声空闻,从而传达出诗人的怀念、惆怅等复杂的感情。后四句字面上没有出现“望”字,但诗人遐想高僧和聆听暮钟,却透露出了“望”意。
在这里,诗人没有接着写如何怀尘外的远公,而是以景结住,使情在不言之中。
在词:
在填词时,以景结情也是常用手法。如宋王之道《如梦令·一晌凝情无语》:
一晌凝情无语,手捻梅花何处。倚竹不胜愁,暗想江头归路。东去东去,短艇淡烟疏雨。
“短艇淡烟疏雨。”诗人以一幅烟雨漂泊图作结,委婉含蓄地抒写了伤离惜别之情。以景言情,胜过千言万语。
再如温庭筠《菩萨蛮》:
蕊黄无限当山额,宿妆隐笑纱窗隔,相见牡丹时,暂来还别离。翠钗金作股,钗上蝶双舞。心事竟谁知,月明花满枝。
“心事竟谁知?月明花满枝”二句倒装,意谓对着当头明月的满枝繁花,也无从诉说她的心事。“心事”二字,承“暂来还别离”而来:女主人公因追忆往日爱情的欢乐,而更加剧对离人的相思之情,“竟谁知”三字透露着女主人公深深的叹惋。词情至此,已趋整合,这种无人知晓又难与人说的情感,再怎么表达也只能沉默。所以,最后一句,“月明花满枝”,表面上看,是在描写明月朗照、鲜花满枝的春夜美景,而进一层,则是女子在夜深人静之时,只能对着空中明月和园中花枝,无穷的愁苦相思,良辰美景徒然虚设。以景结情,淡语收煞,融怀人的情思于眼前之景,意境凄迷。
在辞赋:
大家谈诗词以景结情的比较多,也是创作诗词常用手法。其实在辞赋写作中,也存在运用以景结情的手法。如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之结尾:“童子莫对,垂头而睡。但闻四壁虫声唧唧,如助予之叹息。”
作者蓄积已久的深沉苦闷和悲凉没有人能理解。“童子莫对,垂头而睡。”唯有四壁的虫鸣,与“我”一同叹息。此情此景是何等悲凉:秋风呼号,秋声凄切,长夜漫漫,虫声唧唧,悲愤郁结,无可奈何,只能徒然叹息。这里所结用景:童子垂头而睡、四壁虫声唧唧。
再如苏轼的《赤壁赋》结段:“洗盏更酌,肴核既尽,杯盘狼藉,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”。这最后一段,文章以主客开怀畅饮,由悲伤又转到了快乐,和文章开头相呼应。但作者没有直言,而是以一个景象表达了精神达到解脱的境界。
近些年学作辞赋,也试着用“以景结情”的手法。虽难说表情准确,然而,似有不尽之意。
如本人旧作 《抗日名将周至柔赋》最后收结:“今念将军,勉勉兮一生奋斗,幽幽也几度乡思?!惟见波涛渺渺,杨柳依依耳。”
拙赋以“波涛渺渺,杨柳依依”作结,表达主人翁绵绵思乡之情思与对海峡分隔两岸之无奈。在作结时如直接描写主人翁如何如何思乡,如何如何盼两岸统一,自是刻板而索然无味。而这种情感又是可以想见得到的,故而用景作结,虚实之间,读者可以自己想象。此结,大概亦在“有意无意之间”(南朝·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文学》)。
本人在《汨罗赋》(获首届国际“汨罗江文学奖”九章奖)中,我也用了景象“入耳皆嘤嘤之雅韵,吟眸有逐逐之百舸矣”作结,以对当地发展之美好、人民求进取进行总结性称赞。如用直白的方式,估计纵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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